暗红色的因果虚线尽头,是一片充斥着焦臭的烂泥坑。

失去指挥的异化暴徒,正被铁卫营的半机械大军像割麦子般无情清理。重装机甲踩过泥泞,碾碎还在抽搐的躯体,脑浆混着黑血溅开。

相隔不到十步的烂泥坑里,温太岁对此连眼皮都没抬。

他肥硕的肉山死死向下沉去,残臂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。手掌心里,死死攥着一块泛着灰败光泽的古神断骨。

“死光了最好。”温太岁在泥沼里扯了扯嘴角。

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根属于主仆死契的神经连接正在微弱地跳动。只要用这块断骨蕴含的微弱因果法则,磨断最后一点关联,他就能彻底甩掉那个疯子。

至于之后?他甚至盘算好了,带着这断骨去天庭驻地举报窃天异端。戴罪立功换个外门管事当当,照样吃香喝辣。

粗糙的骨尖,一点点刺入皮肤,触碰到了神经节点。

就在骨尖即将划断虚线的千分之一息。

绞肉机广场核心,李长生左眼眼底的乱码陡然由深黑转为猩红。

漫天火网倾泻而下,他没有分心去加固摇摇欲坠的护盾,只是将手指悬在半空,重重一拨。

远处烂泥坑里,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变调痛呼。

温太岁捏着断骨的手指像过了电般僵死。紧接着,手背血管瞬间崩裂出血花。

强横的高维乱码指令,带着不容抗拒的最高权限,直接顺着主仆死契倒灌进他的脑海,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微小动作。

温太岁连一句咒骂都没来得及吐出,庞大的躯体就不受控制地从泥沼中硬生生拔地而起。

四肢完全违背了主人的意志,像被粗暴的钢索套住疯狂扭动。他惊恐地摸向身侧的刀柄,想把自己的双腿生生砍断。

但那股高维力量不容分说地扯住了他的脊椎,将他硬生生拖向炮火连天的绞肉机广场。

高频动能抑制区的重力法则刚一压下,就被他那庞大的古神躯体质量强行填平了少许。

远端防线监控室。

冷星瞳飞速敲击着灵能键盘,淡银色的机械义眼不断读取回波数据。

突然,主屏幕闪过一片暗红光晕。

原本密不透风的火力封锁网边缘,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高维质量实体。那实体以极其扭曲的姿态,横冲直撞地切入三号盲区,直接把推演轨迹撞出了一个大窟窿。

“逻辑外变量增加。”

冷星瞳眼中的银芒变得锐利。她敲出一连串残影,迅速调集备用算力,重新推演这团未知肉山的行进轨迹。

“取消随机散布,所有重装机炮口仰角下压,锁定癸区异常质量点,物理抹杀。”

绞肉机广场上,弹雨瞬间变调。

温太岁刚被拖进高频抑制区,一发高频重弩便擦着脸颊飞过,削掉了一大块带血的耳朵。

“不……放开我!”

温太岁彻底吓破了胆。贪生怕死的本能在此刻压过了死契控制。他肥硕的肉山剧烈颤抖,拼命扭转腰身,试图往泥坑里逃跑。

他这一躲,刚在前头结成的一片阴影移位,血肉掩体瞬间崩塌。

灼热的金属气浪倒灌进来。

后方,骨霓裳勉强支撑的残破蛇骨发出咔嚓声。一道流弹擦过,在她鳞片上炸开血雾。致命的炮火眼看就要贯穿她的身躯和后方的李长生。

李长生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。

“你的贱命终于有了点价值。”他语速极快,声音被炮火声撕扯,字字如刀,“给我死死挡住。”

这根本不是商量,而是绝对降维的冰冷指令。

温太岁还在拼死往后缩,手背因抗命而在死契反噬下渗出大片黑血。

面临掩体崩溃的死局,李长生右手五指猛地收拢。

死契控制权限,痛觉反馈神经——直接拉至最高上限。

轰!

温太岁体内的副脑肿瘤内,因前番断骨刺激而异常活跃的深渊水毒液,被乱码瞬间引爆。

远超抽筋拔骨百倍的剧痛,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轰然炸开。

“啊——!!!”

温太岁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凄厉惨叫。他仅剩的左手疯狂抓挠着胸口,生生抠下大块血肉,指甲齐根翻折,却根本无法缓解那种从骨髓蔓延出来的撕裂感。
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与其被从内到外折磨成一滩烂泥,不如迎着对面的炮火把一切撕碎。

残存的理智被剧痛彻底冲垮。

温太岁双眼猛地翻白,眼眶里只剩下爆裂的猩红血丝。他转过身,庞大的肉山化作失去理智的推土机,迎着机炮强行平推。

砰!砰!砰!

密集的破甲重弩砸在他身躯上,炸开一团团血雾。半边古神躯干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被生生轰成烂肉。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,又被下一波炮火削平。

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。

剧痛逼迫他发狂,庞大的血肉质量加上疯狂冲锋,硬生生在高频火网中撞出了一段安全通道。

李长生紧贴在肉山的庞大阴影后方。满天飞溅的血肉成了天然烟幕,他的乱码视野在其中快速推演着潜行路径,连看都没看前方被千刀万剐的肉山一眼。

跟在后方的骨霓裳看着满地碎肉和那个冷如坚冰的背影,心头猛地战栗。原本的恐慌,彻底转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极致敬畏。

在这个男人眼里,没有不可一世的恶霸,只有能不能压榨到极限的耗材。

残破的肉山一路平推,拖出刺眼的血径。

三十步。五十步。

温太岁的左半身几乎被轰得只剩惨白的肋骨,内脏顺着巨大豁口往下滴落,但他还在无意识地拱动。

机炮声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停顿。

不是铁卫营停止了射击,而是他们成功顶过了火力网中段,直接来到了核心阵地边缘。

沉重的压迫感从正前方扑面而来。

不到十步的距离,巨大的金属阴影投射而下。重装机甲宛如铁塔矗立,狂暴的引擎尾气喷吐在血肉模糊的阵纹钢上。尉迟钢那条粗壮的机械臂缓缓抬起。

刺耳的金属咬合声骤然响起。

一把带着恐怖动能的重型机甲链锯,已然开始了震耳欲聋的轰鸣。